• 听过这首歌,“想念不如怀念”,有点纳闷,这两种念想究竟有啥不同。

    今天是我妈妈离开人世整整49天的日子。很想她。似乎她就在地球的某个地方。待找寻连接方式时,才想起阴阳两隔的状况。不免心酸。才发现还有好多的话,没有和她说完,没有让她知道我和女儿的更多状况。为什么人总有这么多的后悔?为什么在她弥留之际,只考虑不要再让她担心,让她分心,而没有说完一些话?

    好在家里有妈妈的舍利花,我可以对着她默默说完想说的话,告诉她我的近况。但愿她能收到。

    12,13日两天,我和朋友们,又跑出上海,去江苏的溱潼兜了一圈。溱湖湿地,溱潼古镇,一路好不开心。可我情绪的最高点始终没有出现。越是不出现,越是想弥补空白。但好像妈妈跟随身旁,不停逗弄我---- 拍了一些风景照,回家后发现,他们都莫名奇妙地消失了。好在乔担当主要拍摄,否则以后回忆的依据都没有。

    昨晚梦里,妈妈总算来了。她和往常一样,手脚不停,使唤我这个,嘱咐我那个。这是妈妈第一次进入我的梦。她也许知道了我在想念她,或是怀念她。想念,怀念,不管他们有什么区别,妈妈不在的日子里,送给我的都是甜蜜和安慰。

     

     

  • 昨天是妈妈的五七之日。开学之际,琐事较多,也就违背一下自己的心愿,放弃亲自回南昌的计划。但不做点什么,心总有歉疚,故想起妈妈以前常去的真如寺,这样就解除了不尽人意的尴尬。在上海,我照旧可以完成心愿,为妈妈的五七,尽做女儿的孝心。

    一大早,携女儿,一同来到真如寺。因为不是特别的日子,这里很安静,人也少。很快完成为妈妈放生的登记签名之事。

    又想起妈妈的舍利花,放在家里的舍利塔内,似乎颜色有些许变化,恐自己操作不当所致,于是在师傅间寻方法。怎知那些师傅果然都是阿弥陀佛之人,问了几个都是摇头。好在一个师傅说,大师可能知道。我环顾四周,墙上还真有不少大师的照片,看得出,大师到过不少国家,见过不少要人。妙灵大师,好听的名字啊!我们顺着手指的方向,敲开了一扇木门,里面静悄悄的。探头朝里看,左面一扇钢门,可以直接看到门内。大师的房间大,静,凉。一下子,心里多了些对大师的敬意。看来,环境可以决定判断的。想来最近我用力改变居住内的环境,倒不是白费力啊!师傅衣着黄色,举着一张大报纸。听有人敲门,仍然举着手,问了一句:谁?有什么事?我很专业地回答:阿弥陀佛,我们有事特来请教大师。说话间,大师放下报纸走到了门口,开了门,手一伸:请这边坐坐!我认出他就是客堂内照片中的妙灵大师。心中不觉一喜:见大师这么容易啊!在一间更大的厅房内,我们坐下来,大师便和蔼地拉起家常来:我做什么工作?女儿读什么专业?然后,针对我的回答,师傅展开了一席谈话。在英国读书好啊!讲的是标准的英语,是英式英语。。。师傅看来对寺庙外的事了解甚多,而且有与时俱进的意识。现在的出家人,再也不是不管窗外事只读经文的和尚了。也难怪他能成为威望之高的大师,和那些小和尚们就是不一样。这些不一样才造就出众之人。接着大师解答了我的主要疑惑问题:舍利子和舍利花都是人体的坚固物。经过高温后,仍然坚硬,即便颜色变化,也不改变其舍利花的特质。师傅让我放心,不用担心保存方法。照旧置于塔内,随其自然变化。随即大师的话题又转到我家和家人上来。

    我放心了。也为第一次和大师闲聊而觉缘分不浅。由此又想到妈妈的法力,她又让我亲自接触了大师一回,对佛界大师有了初步的认识,至少不那么排斥了。

  • 这些天,因为送走丁丁,生活有了明显的不适应。原来以为新的变故,会减轻失去妈妈的难受心情。却原来,情,是断了骨还连着的筋。

    而后又忙着给自己添些家具和工艺品,甚至动起玩弄室内草木的念头来。然而,今天一早,还是想起妈妈来。

    到今天,妈妈离开我们,整整4周了(四七)。我和女儿立即燃起盘香,对着妈妈的相片和舍利花,做揖鞠躬。各自默默地说了些什么,希望妈妈听到了。

    忘不了妈妈最后的几天。她的手抓住我不放。不停地拍打我的手,或用手指勾住我的手指。那时,她也许有很多的恐惧,否则不会似梦非梦地问:我要一个人去那里吗?但妈妈又格外清醒地对我说:给我盖上吧!我当时纳闷,这么热的天气,难道她觉得冷?我不明事理地给她盖上小被子。她无奈地侧转头:不是这个!后来她的莲友来了,我才知道,她指的是给她盖上陀罗尼被。信佛之人,即将往生时,盖上陀罗尼被,既可以避开恶邪之气,又可以表示往生之人对佛的崇敬。

    盖上陀罗尼被,妈妈似乎更清醒了,反而安慰那些前来问候的莲友们:那里。。有。。很多的船。。。!我又不解。莲友小易说:“阿弥陀佛普度众生,莲友们都是同坐一只莲花船,离开这个婆娑世界,往生极乐世界的。老菩萨看见船了,太好了。老菩萨多年的诵经没有白费。到了极乐世界,别忘了来接引我们这些众莲友,哦。。!“  看着妈妈痛苦的脸,我也因为似乎看到光明,而为妈妈感到欣慰。顿时,痛苦转化成希望。难怪妈妈最后的面容是那样的安详,那样的放松。

  • 三年走过的路有多长?丁丁压根就不知道。

    昨天从川沙回来,我的心里就好比快速地回放磁带,内容不清晰但留下的喀嚓回放声却极不和谐。难受。自责。一路回来,总赶不走丁丁善良温顺的目光,总想着丁丁欢快的尾巴,我的泪水已经挂不住了。

    本来没有这么快决定丁丁的命运。但是,但是,他就是自己不争气。他三岁了。再过两个月,他必须接受每年一次的狂犬疫苗。养犬必须安全,对己,对周边邻居,都是要负这个责任的。可是,温顺的丁丁,在这个问题上就是不依不饶。

    回想他第一次的接种,真觉得他可爱可怜。当时,他吓得浑身发抖,却也不挣脱我的安抚。看着他弱小的样子,想想他可以安全放心地与人类同住同居,心里的快乐还是多多的。

    第二年,也就是去年, 那个接种成立一次惊心动魄的较量了。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,喂给他一些牛肉干。但是针头刚扎进他的屁股,他便扭过头,对着我就是一口。我的手没有出血,但很快出现肿起来的印记。于是,尝试戴口罩。他不知道口罩是什么,所以让我得以把口套罩住他的嘴,但还没能来得及系好扣环,正要注射,他头一甩,口罩脱落,便又是对我一口。这次我的动作比他快,所以躲过了又一个印记。第二天,我只好又找到一家宠物医院。接待我们的是一个小伙子。他听完丁丁的故事,便开始新的尝试。丁丁那时很喜欢我把它抱在怀里。我每每抱起他时,他总是很满足地抬头,张望。所以,我把怀里的丁丁送到这个他的手里。他把丁丁抱在怀里,同时也把丁丁的头牢牢地卡住。就这样,一边是我不停的哄哄,一边是疫苗注射。丁丁想挣扎,但头和脖子动弹不得。所以,‘乖乖’地接种完毕。

    可是,厄运一直隐藏到今年,有一发不可收拾的势头。自从那次被抱着接种疫苗,丁丁再也不允许人将他抱起。哪怕是我和我女儿--他的主人,也不例外。而且更糟糕的是,眼看着上海世博前对宠物狗的监管将越来越严。而,我的丁丁因为不听话,至今无法申请养犬证:疫苗接种都这么难,丁丁怎么可能允许人将芯片植入他的头皮下呢?如果丁丁将养犬管制人员咬伤,结果不堪设想。丁丁让我头疼极了。他该何去何从呢?

    感谢老朋友张WB,碰巧打听到一中年女性愿意收养我的丁丁。我不舍得,但又不得不接受。因为这位龚姓女士家住郊外的村子里,居住条件好,两幢自建房,前后有空地院子。对丁丁来说是回归自然了。家里总有人陪伴,丁丁不再寂寞了。我和女儿都认为,这是对丁丁最好的最负责任的选择。丁丁不喜欢的事情,在郊外没有人强迫他完成了。丁丁可以换一种完全自然的毫无人为的家养犬的生活,一定会对新主人喜欢起来。

    虽然这么想着,但心情还是很沉重。还是放不下丁丁。还是觉得丁丁在责怪我这个无情主人。可是,我又不能提供安全的养犬条件,他又不能乖乖地配合,除了为他另寻主人,我还能怎样呢?

    我只有祝丁丁在新家舒适安全。

    三年的陪伴不容易,三年的溜达不容易。丁丁你可理解我的用心良苦呢?在刚刚失去妈妈的今天,我这个决定该是如何的不轻松啊!我妈妈自从发现癌症至今也是三年了。这三年里,我没有以任何的理由把你抛开!妈妈已经离我而去,再失去你的陪伴,我内心的不好受,你能感觉到吗?

    我其实很无奈,很伤心的!

     

    P.S.

    刚才和丁丁新主人联系上了。丁丁在那里可开心了。新主人们也开始喜欢他。说他会认真听人说话,太好笑了。新主人最高兴的是,她的儿子,不再睡懒觉了。今天破天荒,起了个早,带丁丁去村子附近的绿地里玩去了。两个回家都是脏兮兮的样子。有趣的很。她儿子昨天下班路上还特地给他买了网球三个。丁丁玩网球的样子太有趣了!我当然是:。。太开心了!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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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如果说,妈妈往生后师傅上门念经,和居士们的不间断助念,以及关轿门前的仪式都是庄严而温馨的话,那么第二天的出殡及第四天的落葬,便是合乎自然顺其自然的升华。

    一大早,我便担心天气。预报说这天阵雨。真不希望那些自愿前来助念送行的人们遭遇雨淋。前一天的出户集水时,天公已经作美。大家不顾骄阳的夏日,全都穿着长长的海青,我给大家准备了每人一条毛巾,扎在胳膊上,代替小白花,必要时可用来擦汗。可队伍开出几米,天空突然阴暗下来,接着就是一阵一阵的凉风,像要下雨了,可我们集水回到家后,雨还没下来。听到有的莲友说:老太太从不连累别人的,往生也不例外。

    可我还是担心:出殡的这天,天公还会作美吗?能找到自愿抬轿的男人吗?(习俗要求由非家属的男人抬轿)

    我还在招呼大家用早餐,便看到四个壮‘小伙’守在家门口,他们都是我当年的发小:章生、永良、李云、小余。一个大院里长大,现在却难得一见。在这里相聚了,我的鼻头还来不及酸,他们便进屋,把花轿连同打坐其内的妈妈,抬了出来。于是大家各就各位,举花圈的,拎爆竹的,提水果的,抱香烛的。走出巷口,路边停有灵车和租来的公交车,意外地看到还有两辆临时赶来的小车,车里走出来的人,更是让我心潮澎湃。三男一女,是我ex-husband的兄弟和太太。六点半的早餐,他们便等在这里,为我妈去送行。在这个特殊时刻,得到这些老朋友的关心,心情复杂,难表感激。

    我和家人都上了灵车,守在妈妈的旁边,车拐弯时嘱咐她别害怕别迷路。我竟然相信,她能听见。这时我发现,天色明亮起来,没有一丝下雨的迹象。是天公又在作美,还是妈妈不让我担心?

    翠岩寺在梅岭脚下,和‘洪崖丹井’一道,形成梅岭的一个旅游景点。寺庙的建筑物,都散落在山坡上。车沿着一条蜿蜒小道,进入寺庙园内的深处,在一组上坡的台阶前停了下来。我们都下车,可妈妈的轿子如何下来呢?我不着急。几天前购买塔位时这里的工作人员高居士便对我说过:选择这里的净土园,便可享受往生后的‘一条龙’服务,只要到达寺庙后,余下的事宜皆由寺庙负责解决。我胸有成竹地走了几步,正想和尾随而到的老朋友们打声招呼,便看到那个工作人员步行而至。以为她是来兑现‘一条龙’服务的,哪知她见我便问:抬轿上坡的人在哪里呢?我愣了。出问题了。这可怎么办?周边安谧寂静,无一可差之乡人。阿弥陀佛!来了几个穿黄长袍的师傅,有四人在我家见过。我便要求师傅帮忙。高说没这规矩。我立即承诺给每人送红包,数目由她定。毕竟都是念佛之人,并不贪心。于是我抽出预备好的红包,正要呈上时,我的高参荣花怒气冲冲地来了。“什么一条龙,你们怎么。。。。。。?“ 荣花和高居士一阵吵闹,师傅们便一旁而去。我傻眼了。还想低调与高协商。见荣花手一挥,大叫一声:没有你们,我们照样可以解决!她转身对我那几个老朋友们说:”大家一道出力吧,小伙子们!就这几个阶梯嘛!“ 其实这几个’小伙子‘都年逾50,而且都是长年未干体力活的公司经理们,尤其是继抗,不知他的痛风好了没?阿弥陀佛!他们毫不犹豫地跳上了车,移下花轿,一人一角地抬轿而上。我站在那里,脚步凝固了,目光凝固了。不用说谢谢。所有的谢谢,已经在当下深深地铭刻在心的最深处。我拾级跟上,20多级台阶不长却非常陡啊!我对妈妈默默地说,您老真是功德无量,障碍总能逢缘化解,不可思议啊!

    走完台阶就是一个无遮无拦的平地。两个化身炉,一个已坍塌。好不容易花轿进入炉中。大家按规矩面对化身炉跪在平地上。谢天谢地,老天没有降雨!否则,情形可想而知。

    师傅们由一个法师带领,有模有样地,非常庄严地,唱经,点烛,烧香,供果,供饭,引导家属和随行居士们行礼。而我和家人,跟着师傅的手势,不断地重复跪、拜、叩头、起身。此时的难舍难分,随着火把送进炉内达到顶峰。我欲奋力大喊,以为挥泪才能纾解。师傅一旁再三阻止:不可哭喊,不可流泪,阿弥陀佛!为了妈妈的修行,我强迫地告诉自己,这个婆娑世界,有太多的痛苦,而妈妈就要升入天堂了。恰巧这时,我事先购买的一箱鸟雀,已经由荣花打开箱盖。小鸟获得了自由,眨眼工夫已经升上天空了。我的悲痛,似乎随着煽动的翅羽,也在升华,升华。。。鸟,已经飞的无影无踪了。他们获得了新生,因为我的妈妈。炉火更旺了,借助了柴油的能量,借助了佛的力量。烟雾腾起。我无助地抬头望天。大片的乌云,急速地滑动,太阳的光芒,犹如闪电,穿透于乌云之间。就像山门打开的那一刹那,霞光似利剑,划破黑暗。妈妈,我好难过;而你,却用不可思议安慰了我!

    不可思议,接二连三地出现了。

    我乘大家休息时,在客堂缴纳火化费用;并告知师傅,欲加价购买骨灰盒。既然不是土葬,那么骨灰盒便是我妈永久的栖息之地。一定要换一个我的目光可以通过的盒子。果然有不同品质颜色的选择。我和我女儿意见一致地认为,全白的汉白玉是最佳选择。可偏偏全白的暂时缺货。一个师傅说,给厂商电话订货了,不知道何时到达。

    第二天,我还是忐忑不安。因为第三天的安放塔位仪式已预定,而又恰逢观音菩萨的生日大典,寺庙活动繁忙,已定之事不便做任何更改。我既着急,又不担心。妈妈常说:一切随缘,听天由命吧!果然,午饭过后,传来福音:货,是日下午到达。师傅传来口信,让我们自己去市中心的长途客运站取货。我喜出望外。和其他三名居士一道前往。货是从福建莆田运来的。货到架才几分钟就被我们取走了。正是我心仪的那种--洁白透明,通体浮雕,九龙戏珠,红色龙眼,点睛呈祥。箱内装有两只玉盒,非常沉重;幸亏有4人,可以轮流换手。易居士笑道:老菩萨好福气啊!抬箱子的人数,多不得一人,也少不得一人,正正好好呀!

    第三天,如期上山取出骨灰。出家门时已是绵绵细雨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,雨却神奇般地不见了。我们守在炉前。我从未见过骨灰,心里有点怵。荣花和小姨她们,都簇拥在师傅左右。我这才知道,对于念佛信佛之人来说,骨灰是鉴证其人的修行结果的。是和凡人一样地烧出白灰,还是奇妙地出现五颜六色?有点像等待录取通知书的高考生。因此,我对着妈妈的火炉默念:随缘吧!阿弥陀佛!’阿弥陀佛!‘,师傅叫出声来:看到舍利花了,看到舍利花了。数量之多,不多见呀!阿弥陀佛!

    在居士们一片’不可思议‘赞叹声中,我突然反应过来。铺开红包于石桌,掏出手机,拍下作永久的纪念。另外,挑出小碎片,包好放自己口袋里。

    哥哥端着满满的骨灰盒,去万佛堂请师傅为妈妈的骨灰作撒净仪式。下山的路上,另一包杂质多的骨灰,被人随风撒在梅岭的山坡树林间。妈妈真的回归大自然啦!

    万佛堂内,师傅唱经,烧香,跪拜。。。最后,洁白的骨灰盒,披着黄黄的陀罗尼被,放进了妈妈的塔位内;封盖后,摆上鲜花,在这里,妈妈天天可以得到师傅的诵经,左右的塔位,都是和妈妈一个念佛堂的莲友们,她不会寂寞了。我趴在地上,长时间的叩头跪拜,此时,心中早已没了悲痛,只有感激,感谢妈妈的养育之恩同时,祝福她到达西方世界修得正果,接引更多的凡人。走出这个如意殿时,天,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雨来。时间如此的巧合,真是不可思议啊!

    在大雄宝殿,当家师傅祥轩法师,为妈妈做佛事。这些天,佛事不断:弥陀经,地藏经,原来都是各司其职。我不仅在佛学界开了眼界,更是为妈妈不可思议的人生句号感叹至深。

    在这个句号后面,我为妈妈画上一个感叹号——为妈妈请来一个水晶制度’一切如来舍利塔‘,小心放入那些舍利碎片,带回上海的家中,这样妈妈永远陪伴在我身边。

    有朋友问我:你还悲伤吗?

    我说:没有悲伤,只有想念。

    不可思议啊!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• 妈妈吃斋念佛20余年,我也被动地接受不少佛教思想,却未能从一个无神论者进化成超脱修行者,至多就是一个中庸之人。为了陪同她,跑过大大小小数十座寺庙,接触过方丈住持和尚居士无数。但,让我开始认识佛教,感知佛教,信服佛教的却是妈妈生命旅程最后的一个阶段。正如众居士所说:妈妈用生命的尊严,在觉醒我,开示我,指引我。

    陪妈妈度过了她生命的最后15天,我看到了神奇的力量,油燃尽时灯却不灭。前四天,妈妈痛苦的呻吟,和辗转的翻动,都让我揪心。可是,我不能哭,不能流泪,这是妈妈的嘱托,因为泪花会挡住前行的路,会阻碍她一心念佛,失去阿弥陀佛的接引。为了遂她的意,我努力克制,起先是离开她的房间,释放我的悲痛,后来我慢慢地试着用心理解教义。临终的人,身受疾病煎熬,痛苦是可以设想的。如果这时,旁人只是给与一些怜悯的言语或怜悯的动作,只有加重悲痛的气氛和悲痛的感受,这对临终的人来说,无疑是雪上加霜,她既要向前面对死亡的选择,又被怜悯扯住后腿,不能放下一切关碍,无法从容地走进死亡。所以,我遵守教义,把泪水化成祝福,一切为了她多年的修行,让佛的教义代替她一切的妄想,减轻疾病的痛苦。首先旁人做到了,才能帮助临终之人,给她力量。事实证明,我为她准备的止痛针剂,没有机会派上用场。原想在她剧痛时才用,可她刚表现痛苦便‘入睡’了。莲友们说,此生的痛孽不消除,往生后恐怕难逃更大的孽障。我顺从了,但她们不知道,我是因为担心过多的针剂让她对药物依赖,结果可能更痛苦。无论怎样解释,佛教和科学,结果是不谋而合的。

    居士们的助念,给我上了更为深刻的一课。为了帮助妈妈在痛苦昏迷时误入歧途,为了避免走人恶道,妈妈的莲友们,不论路途远近,每天都准时集合到我家。进了家门,二话不说,“止语念佛”。南无阿弥陀佛,几个字,无数遍,无数遍地反复,跟着念佛机,从早上8点,一直到11点。各自回自己的家,用过午餐,又齐齐地聚集,念佛,从下午2点一直不停地念到5点。这样日复一日,一直到8月6日的中午。那些日子,天气有点热,可居士们婉言谢绝我诚心诚意递上的茶水和果品。后来我明白了,只有诚心信佛的人,才有坚定的信念:帮助他人,即是帮助自己。更何况为亡人念佛,其功德大于平日念佛百倍。我感谢她们,更敬重她们。同时也为妈妈的修行感到欣慰。若不是这些莲友们的陪伴,只有儿女两个的妈妈该是多么的寂寞和恐惧啊!妈妈的临终有佛音的陪伴,该是无惧死亡的,往生极乐世界,一定给了妈妈巨大的安慰和力量。如此看来,此时的佛陀胜于心理理疗师。

    以往我非常尊重佛教的,但不懂如何遵守。7月29日开始,妈妈便不能进食。我始终心疼地坐在她的床边,一边和着助念,一边帮她抚摸手臂,或轻轻按摩她睡疼了的背。就这样,8天过去了。妈妈仍然坚持着生命。她时而昏迷,时而微弱地呻吟,发出婴儿般的叫唤声。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安慰她。还是佛教,让我认识到自己的无知。一个莲友打来电话,告诫我:一定要帮助妈妈把一切放下,不要受任何感情的影响,最好不要守在一旁,更不要情意深切地抚摸,要帮助她断开一切挂牵。感谢这个七妹的电话。我狠了狠心,6日的上午,我便尽量走到阳台外的院子里,或默默不语地回到房内,和莲友们一起助念。是日中午,我的中饭还没吃完,妈妈的呼吸便格外急促起来。家里除了家人,只有特地赶来助念的于氏两姐妹。她们沉稳地示意我,立即跪于妈妈的床前,只要记住念佛,不要说别的话了。家人都是含着泪,唱着佛经,送妈妈去阿弥陀佛国了。事后到今天,我仍然被佛的教义折服。若不是七妹的电话,若不是于氏姐妹的提示,我妈妈恐怕还要因为我的多情而多受折磨了。什么叫人性化的临终关怀?我开始思考佛陀给予的答案。如果在医院里,除了额外忍受无用的抢救过程,临终的人便失去了接受死亡的从容和尊严。佛教之所以博大,其教义既符合科学又顺从人性,是也。

    妈妈放弃了这个世界,开始了她的西行之旅,佛教称其为“往生”----向往来生吧?。更多的莲友们都来了,在荣花(妈妈的邻居,资深的佛教葬礼业余专家)的组织下,大家编好小组,轮番为我妈妈守夜。于是,躺有妈妈的房间,24小时不间断地,佛音不断。我本是应该承担所有责任的家人,可是一时间除了做夜宵,切瓜果以外,犹如旁人一般。我只有守在妈妈的身旁,只能心中默念,祝她踏上正道,识破一切恶魔,追随阿弥陀佛,修得正果。莲友们又开始商议第二天的大型户外活动——集水。我不禁觉得,妈妈有这么多的莲友陪伴,为她能有尊严地走完人生路,感到满意欣慰。多亏了佛教,多亏了莲友,多亏了教义,也让我的内心痛苦减少了不少。

    第二天,如约赶来了60多名莲友,一律海青着装,两人一排,站在队伍的前面。头几排人,举着阿弥陀佛画像,左右护拥的是巨大旗幡,上面写着各种佛经诗文。队伍中间是我们家人亲属,后面还跟着自愿而来的邻居们。队伍浩荡于街坊周边大街,南京西路,八一大道,阳明路,贤士路。这要在过去,我也许会对此举唏嘘几声。可现在心情不一样了。因为我了解我的妈妈,她最喜欢热闹了,尤其是婚礼和葬礼。为了这个葬礼,她不止十次地叮嘱过我。现在我让她如愿了,心里更多了几分宽慰。但似乎还有什么不足。仪式的程序还真弥补了这个不足。在一个拐角处,荣花示意我们家属,立即下跪,当街叩头,等待一个亲戚拎起装有水的水桶后再起身。这个仪式的本意是,家人一起走到河边集水,为母亲净身。可现在因为到河里打水操作太困难,只好一瓶矿泉水倒进水桶替代了。想想有点好笑,但仔细一想很有教育意义的。对活着的后人来说,增添了对长辈的尊敬意识,正因为有长辈的努力,才有后生的今天,即便长辈离我们而去,也要心怀感恩,用心,用行动,去履行我们的孝道。当街下跪磕头,似乎有点难为情,可一想到这水是为妈妈净身所需,是对妈妈的一种感恩,整套的动作,便自然了许多。队伍继续前行。我看到路人驻足,即便驾车一族,也是车停一边,双手合十,对着佛像,对着我妈的画像,拜谒做揖。我也感激这个仪式,让我和家人,也许和路人一道,对逝去的人,表示我们应有的哀悼和敬意。佛学,博大精深,无所不有。合情合理,所以代代相传。

    回到家里,便是净身仪式。端来事先煮好的檀香木水,掺进从外面集来的‘自然之水’,由我,亲自完成。荣花嘴里念念有词,我则用香香的温水,为妈妈擦洗身子。先是脸,头,嘴,再是颈脖,然后往下慢慢擦去。每擦一下,我暗示自己,檀香的香气,已经渗进我妈的皮肤。正巧,檀香是我妈妈的最爱。擦完身子,总觉为妈妈做了些事,又是些许的安慰。净身过后是换衣。我曾经安照妈妈的意思,准备了三套寿衣。一是她喜欢买新衣,二是她喜欢改变主意。荣花用非常专业的口气说,最好穿夏布做的那套海青服装。我同意了。很快,荣花动作麻利地完成。真奇怪了!妈妈着的‘一身柔软’,真的不可思议!而后,便是把妈妈抬进了她10年前订制好的花轿。木制的。我和荣花前几天买来红黄绒布,扎成垂帘幔子和花束,围绕花轿四周,煞是好看。没有一点丧葬的抑郁。从寺庙请来的师傅二人,举行了入轿念经仪式。而后,我妈便被架进了轿内,盘腿坐于蒲团上,两手摆在腿上,如打坐念佛状,头,靠着鸡皮枕,枕内是女儿备好的7斤四两的钱纸灰,柔软安适。按指示,放入一些妈妈的全棉衣物和钱纸,下层是小姨塞进的木炭。我给妈妈梳了梳头发,戴上黑色丝绒帽。接下来是大家对妈妈的最后诀别。家人,亲戚,邻居。无一不难过。居士们一旁不断提示:不要哭出声来!念佛机高昂,妈妈好像在静坐念佛一般。师傅就要封轿门了。我却看到了最人性的一景:我女儿静静地跪在她外婆面前,泪水不断,却迟迟不肯起身离去,她的眼神告诉我,她对外婆说了许多话。我女儿儿时是外婆领大,平时在外婆面前任性骄横,我经常为此伤心。如今看到她伤心的样子,我心里增添了一种无名的欣慰。不要说厚养薄葬,才是孝心。我已经在佛音里听到了另一种声音:尊重逝者,尊重临终的智慧,尊重死亡的尊严,这才是更深层次的人文精神。

  • 在火车上,

    心情一会儿沉甸甸,一会儿飘荡。有妈妈的地方才是家。7月20日,结束了四六级英语的阅卷任务,22日便乘上了南去的动力火车,当天就可以到家了,可以对着妈妈说些不需要深思熟虑的话,可以听妈妈讲总结人生的戏言。“人生三节草,不知哪节好”,“一跪还一拜”。这样的人生哲理,每当我遇见喜悦或痛苦时,都会跳出来,激励我正确对待人人生。哪怕是“少年的夫妻老来伴”这样简单的道理,妈妈也能以其特有的新解,宽慰我失落寂寞的心,让我知道男女在婚姻里需要是完全不同的。可是耳畔萦绕着电话里妈妈的声音,妈妈已经到了生命的特殊阶段。刚刚有那么一点high 的心,重重地咂到脚下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一进门,

    我懵了。不敢认床上架着的那副皮囊包着的骨架,便是我妈妈。忍住了眼泪。妈妈不喜欢别人的怜悯。一开始,无论我怎么对她说话,她始终把我当成邻居好友。后来,她终于,用手抓住我的手,不停抚摸,表示她已经认出我。我说了些让她宽心的话,她便拍打我的手臂,或习惯地用手指掐我,表示她的满足,感谢,亲昵。。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梦里呼唤,

    已经妈妈的主要言语内容。“我怕。。。”,所以,她一醒过来,我便守在她身边,抚摸着她的手。肌肤的对话,胜过言语。妈妈开始传递她的梦话。“我没看到我的爸爸,也没看到我的妈妈。”其实,妈妈在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南昌城里一户殷实商人家做童养媳,但和许多的最最幸福甜蜜的搭档那样,好景总是不长的老天总会用一个理由,把他们阴阳隔开。因此,妈妈便转而成为这家的长女,帮助养父母拉扯弟妹们,做点家务,直到自己长大嫁人,最后成为政府机关干部。整个生命中值得她留恋的一定不少,但在弥留中,妈妈却如此惦念的是她自己久未谋面的爸爸和妈妈。血溶于水,亲情是黑暗时才突然显现的流光。有做儿女的人,父母健在时无意尽孝道;也有做父母的人,儿女需要关爱时无暇尽责任,却原来,在人生的弥留阶段,最最丢不开的,还是永远割舍不了的亲缘。因果轮回,终有一天会对自己的一生做裁判。妈妈还在呼唤“我的爸爸,我的妈妈”,也许只有这样,她才能满足一个女儿对父母的眷恋。

  • 2009年8月6日正午一点零四分,妈妈眷恋地离开了承载她86个春秋的人世!8日,在梅岭的翠岩寺火化。10日,采集骨灰时,发现难得见到的舍利花,寺庙的师傅说,如此之多的舍利花,实属罕见。妈妈,你修得功德圆满,相信你在天堂一定在微笑!

     

     

  • 2009-07-13

    我晕! - [胡思乱想]

    昨天有点晕。连串的事情发生,就像走在平地,总是崴脚,险些跌倒。我晕晕地过了一天。

    女儿的婶婶从外地来上海了。女儿的堂哥也来了。前天半夜,女儿从他们的会餐上回来,带来口信,“二婶想看你,想你陪她逛街去。”旋即我的手机响了。二婶还是那么话多,多的不着边际,可以从A忽然扯到Y,然后还能回到C。很女人的女人。

    第一件让我晕的事就是一大早,还没出家门,就听得‘扒’地一声,女儿目光钉在我的墨镜上。摘下一看,上边缘断开。好心疼啊,刚才还得意眼镜和裙子的搭配呢。

    紧接着是第二件。想开车带他们去Outlets 逛逛,再去朱家角荡荡,大店小店,总能让她满足的。对付她这样追求名牌的女人,超大名牌市场,可以将她的购物兴趣一网兜进。谁知,从不故障的汽车,这天怎么也发动不了了。打电话联系修理厂家,疑是电瓶有问题。只好弃车,打的,到达宾馆。

    如果不是今天,修理厂的师傅亲临现场,亲自开车点火,汽车马达乖乖地轰隆起来,也不觉得有什么蹊跷。但昨天,汽车就是不发动,无论怎样顺着师傅电话里的指点,马达就是不响。而今天,师傅转动钥匙,马达立马轰隆起来。‘汽车没问题啊!’测试了电瓶,13.7,‘属于正常啊!’我晕了。立马我想到我的喜欢的墨镜。我有点唯心。喜欢感受许多偶然中的冥冥之中的顿悟。

    第三件嘛,就是女人了。宾馆离我家很近。还没来得及想像她的妆容(毕竟我们妯娌有6年没见面了),我们已经立在宾馆房间的门口。开门的是帅的不行的侄子HY,睡眼惺忪。走进房间,一张床空着的。“我妈妈一大早就出门了,说去南京路的什么恒隆等我们”我看了看手表,才早上9:50,商店人员估计还没进入工作状态。我不晕都不行了。‘还是那个重量级的爱拼族,对衣饰的热情随着年龄成倍地增长中。’HY眯着睡眼,招呼了一声‘大妈好!’,又趴到了床上,侧卧端详我起来。‘大妈瘦了很多诶!’‘真的吗?我好开心哦!’我们一边回忆往事,一边驱车来到恒隆的三楼。她在那里忙着试衣。试了一件又一件,不厌其烦。

    肚子有点饿了。我建议去找一家餐馆,没等我说完,她便炒豆子似的替大家做好了决定。‘就在对面的***酒家,我已经看过了,这里的菜很新鲜,味道很好。’听上去好像她是当地人,不需要我的介绍,也不想听听旁人的喜好。我们顺从地进了古色古香的店门。点菜。菜谱早已在她的手上。我看着这个熟悉的女人,对她开始刮目相看了。过了中年,女人好像炉火纯青。哪怕她一辈子都只是围着锅台转,心中也俨然装着整个世界。读书做学问,不过是一种思想艺术而已,她们,从不劳其神,也能完成同样的对生活的理解,所不同的是,她们更善于掌握行为艺术。如何实践,如何操作,如何行动,让那些读书人想去吧!该享受的,该得到的,该拥有的,她们已然在握。做女人,我太晕了。